中日关系白皮书(3)
作者：苏乞儿
五、当代日本与当代中国
１、日本在政治上右倾化：
（１）右翼势力一直都在极力否认其侵略史，且整个社会，包括传媒界和舆论界，越来越右倾。
左派进步力量和亲华力量萎缩，在八九以后的持续妖魔化中国之后，中国在日本的形象大跌，与中日建交至八十年代中期的友好形象大相径庭。九十年代初，原属亲华的佛教创价派的公明党在自民党下台后，为了政权放弃了原则，变得右倾，或者说自民党化，是八九之后的又一转折点，导致日本政界主流不再有左倾力量。
日本社会越右倾化，相应的日本在中国人眼中的形象也越来越差，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对日本采取敌视态度。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但是诚如日本首相所说，两个大国都承担不起相互对抗的代价。所以双方的政府都在敌视中采取克制。
日本政府的克制是肤浅化的，一方面由首相和外相惺惺作态，强调中日合作的必要性，另一方面放任和鼓励民间和自卫队的反华声音与反华行动，一如二战前日本外交的言行不一。
中国政府的克制是更深层次的，只许官府反日，不许百姓反日。官府反日也是深藏在心里，高层聚会时可以反日，对外则上下一片媚日的表现。唐家旋被民间批评是媚日部长，更有说唐的女儿女婿都已入了日籍。殊不知在中共的权力体制中，唐并非有资格自成一个山头的，他媚日，不是因为他想媚日，而是中央的政策需要他媚日。中央媚日干什么？是中央各位大老想拿日籍吗？显然不可能。唯一的原因，就是示敌以弱，用而示之不用。中央在骨子里是反日，但是示人以媚日。
这也是中国政府的传统，在中央表露出反日的意图之前，必须全国与中央保持思想和行动上的一致——媚日。中越七九年战争之前，有个民兵队长率人反击了越军的侵扰，结果被停职反省，等到开打后，又被作为榜样宣传。在集权体制中，中国中央需要的是听话的人，而不是有自主性的人。我现在需要全国上下一齐媚日，你一个重庆的小小加油站居然敢不给日本车加油？真不听话，该打。对于中央而言，百姓对日本的感情如何根本不重要，听不听话才是重要的。
对于中国的用而示之不用，日本人自然看得很清楚，绝不会认为中国政府是软弱，也不会认为中国政府是媚日，只会更加提高警惕，更加注意提防中国。妖魔化中国，不让日本国民在中国政府的秀面前失去警惕性，确实是保证大和民族生存权和发展权所不得不做的选择。社会的右倾化，是由大和民族的根本利益所决定的，若是有一天日本社会变得亲华了，那离中华民族同化大和民族的一天也不远了。
（２）日本政府对历史教育上的“不作为”使得青年人对那一段侵略历史并不了解，甚至是误解。日本试图回避历史——“放弃历史，不接触历史”。
日本对历史的回避态度，是由于美军占领日本后对日本社会改造得不彻底，使得停战前的精英们得以在战后继续把持政权，日本政府得以顺延，而未能象德国政府那样被彻底改造。日本的民族特性也让它只认强权不认公理，强权即公理。只要中国军队还未驻扎在日本，日本便不会改变自已的回避态度。
对于中国而言，本身实力并不足以让日本低头，在日美协防的框架下，未来二十年内，中国都不可能发展壮大到能让日本老实认罪的地步。因此，认识历史，只有成为“牌”的资格。中韩两国不时拿出这张牌来，作为讨价还价的筹码。一方面，是中韩从日本得到补偿远不足以抵偿日本曾带来的损害，另一方面，日本自认为终战五十年之后，就应该是新时代的开始，二战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，日本不该再为二战负责了，中国反复提历史问题让人生厌。
而日本也担心，如果在历史问题的模糊态度上对中国退让的话，自己将失去立场，不可避免地会被中国清算，连带的会让中国从此得以干涉自己内政，进一步失去独立自主的地位（虽然现在在美军铁蹄下也没多少自主权）。现在中国只是在教科书上纠緾，我用什么书当然是我的内政，朝鲜教科书上说人民军独立自主打败了美帝，怎么不见你去指责。这次若是在教科书上退让，下次我的右翼人士出任阁员议员，是不是也要经过中国批准呢？
对中国而言，如果日本愿意承认过去的一切错误，对自己的罪行作出充分的补偿，并保证不再以军事力量给周边国家带来战争和苦难，中国自然不会再追纠日本的历史问题。姑且不谈五千亿美元的战争赔偿数目之巨，如果日本放弃了战争的权利，永远非战，日本就放弃了扩张的权利，也就是放弃了大和民族的生存与发展的权利。因此，永远非战，放弃扩张，对日本而言是慢性自杀。中国是要日本慢性自杀，除非你把刀子搁在他脖子上，不然日本怎么可能会同意？
所以，双方会在教科书问题上一直纠緾下去，直到中国国力明显压倒日本的那一天为止。
（３）妖魔化中国和朝鲜，走向军事大国。
妖魔化中国和朝鲜，并不是中国和朝鲜真正对日本构成了威胁，而是日本的军事化需要一个正当化的理由。由经济大国，而走向政治大国，再进一步走向军事大国，这是日本的战后之路。日本要实现自已的基本国策，必然要走上扩张之路。扩张并不一定要采取军事的方式，但是日本走向政治大国之路被中韩诸国所挡着，在日本彻底认罪之前看来也不可能会顺利成为政治大国，日本只有采取军事大国化的方向。凡是客观利益导致的政策，在这个利益基础被打破之前，是不可能有所改变的。因此日本还会继续为自己的军事化寻找理由，毕竟军队在手，有备无患。
２、日本在经济上无力化
日本是一个名义上的自由资本主义国家，确切地说，应该是一个统制经济国家。八至二十个大财团垄断了所有的要害经济部门，以及绝大多数的ＧＮＰ，中小企业只能在大财团的夹缝中生存。食物链的等级森严，最底层的小公司利润最薄，越到高层利润越厚。这是日本从维新时代起就采取的重点扶持少数企业的政策的结果。韩国在停战后也是采用相同的经济政策，所导致的结果也是相同的经济结构。这种政策使一批被扶持的企业得到了迅速的成长和壮大，同时损害了其它企业的生存机会，也损害了自身的创新活力。
中国在九七年初还以为这种模式非常适合中国的国情，有意组建几十个大型国企集团。在中央开会通过决议后不到半年，韩国经济危机爆发，而在美国的新经济蓬勃发展的对比之下，暴露出统制经济扼杀创新与活力，鼓励垄断和落后的本质。中央转而向美国看齐，采取鼓励私营中小企业、鼓励创业、鼓励创新的经济政策，不再试图以扶持的手段来组建无竞争力的大型财团。
在经济结构上，日本成了中国的反面教材。日本由于结构问题积重难返（一如中国银行坏帐问题），估计还要再调整个十年。而中国所面临的重重问题也没有可以遵循的标准答案，大量失业人口，收入分配失衡导致财富过于集中于少数人手中，结果是市场有效购买力不足，等等。
日本经济丧失活力的同时，制造产业也在加速向中国转移。虽然日本采取的是保留二十年领先的政策，但中央面对着大量的失业人口，只能持“有投资总比没投资好”的态度。反正进入中国的资本并非日本一家，德资美资都会促使日资跟进。
所以日本经济无力化，是对中国有益的一件事，它加速了日本的资本向中国流入。在华日资的比重越大，日本经济就离恢复活力越近，从而日本经济的前途，与中国的经济前景拴在了一起。同时日资在华的扩张，也符合日本的基本国策。
中日经济的合作双赢，是双方政治家都了然于胸的。所以虽然双方口头上不停地吵，也打贸易战，但对于日资在华企业的利益，双方都有默契地不予打搅。
３、哈日族、亲日派、媚日派、代理人
哈日族，指的是喜欢日本动漫、游戏、日剧、J－pop、日本偶象的青少年。症状轻一点的，只是喜欢某个偶象，某部作品而已。症状严重的，会推而广之，喜欢日本的一切。
哈日族的出现，有一定的文化背景，这就是大中华文化圈的共通性。仅以动漫为例，日式动漫进入中国是从阿童木开始的，但正式大举进入中国，则是九一年海南美术摄影出版社引进圣斗士、七龙珠、寒羽良，欧式、美式的动漫并不是没有进入中国市场的机会，唯有日式动漫能被这个市场所接受，虽然中央领导为了反击日本文化侵略采取了种种措施，最后仍不了了之。一方面，日本、韩国文化存在着与中华文化的共通性，这是日韩剧走红中国的根本原因，另一方面，中国本土文化实力不足，在市场之争中，只能从开放之初的一败涂地开始，一点一点地夺回失地，这也是建国后文化界被全面统制，从而缺乏创造力的必然结果。
所以，哈日初看起来似乎是一个很严重的大面积的社会性问题，但随着中央对文化界管制的放松，中国本土文化创新力量得以成长，相信几年之后哈日的现象就不会这么突出了。这是有先例的，八十年代初港台流行乐席卷大陆，今天的大陆流行乐已经成长到可以与之分庭抗礼的地步了。
亲日，是指对日本有好感。这是一个群众情感的问题，完全受舆论所左右。舆论导向仇日，亲日的必不会多。现在回想八十年代初中期中日双方的感情，真有再世为人的感觉。在集权制的中国，群众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，中苏从蜜月期走向反目，是由几个最高领导人作出的决定，而广大人民的感情，一下就能从老大哥变成苏修。
媚日，主动讨好日本主子，主动为日本辩护，主动为日本谋利。这多办是拿了日本人的钱，被日本人养着，或者因为饭碗在日本人手里不得不为之，或是拿了日本人的好处不得不维护日本人，或是真心实意想做日本人。如林思云，平可夫之流，便是投错中国胎的日本人，在中日交流频繁的今天，出这种人是必然的，在汉奸有理的人权时代，也可以理解他们的立场，日本人中不还是有不少严重亲华分子。客观上看，这种人的存在，有助于中日双方的沟通，有助于加强相互的了解，有助于两个民族的同化。（唐家旋的媚日，前面已经说过了，那只是斗争需要。）
至于日本在华的代理人，现在只局限于拿了日本人好处的部分官员，在行动上局限于具体的事例。由于历史形成的仇恨太重，军方与日本又是势不两立，日本在华的代理人层次不够高，无法对政策的制订发挥影响。象重庆加油站一案，加油站受到重庆有关部门的制裁，便是在华代理人一例了。
在日本似乎亲华＝左倾＝进步力量，右倾＝保守力量＝军国化＝皇国化＝反华＝官商勾结＝黑金政治，这是一个很奇怪的现象。西方国家的亲华势力与反华势力，完全由各种利益集团所组成，由于时间变化，利益集团与中国的利害关系会发生变化，其对华态度也会变化。而在日本，则是壁垒鲜明地分作两派，在华有大量利益的财阀们一方面在外交上支持模糊不清的政策，一方面在国内支持右翼势力鼓励站在中国的对立面，这是让人很难理解的。也许是日本的传统思维和历史传承，让财阀老人们只想到与中国对抗求扩张，而没有想到双方合作求双赢，大概他们想要的，是日本人站在金字塔尖的东亚共荣。
右派反华势力，希望中国能分作七块（台、蒙、满、维、藏、华北、华南），这样日本就不必面临一个压倒性的巨大的一衣带水的邻居了。虽然今天的中日力量对比，日本尚无力在中国分裂成七块的事上搞鬼，但是日本可以等，等中国自己乱掉。事实上，中国现在所面临的问题，内部的问题远比外部问题严重，如同一座火山口的冰山，看似稳如泰山，实则暗潮涌动。萧墙之内是大患所在，台湾可以迟个五年十年再解决，而且和平解决的可能性依然存在。所以日本所采取的态度是正确的，等待时机，以求一击必中。中国如苏联般的崩溃，虽然在地缘战略上会给日本带来好处，但日本也要设法将社会动荡带来的损害控制在一定范围，以免反而对日本造成连锁冲击，尤其中国是个核国家。（其实中国对印度也是如此，等印度乱掉，再收复麦线以南部分。）
而左派势力亲华之彻底，也是让人吃惊的。已经成为历史的日本赤军，在当权者眼里只是恐怖分子之流，而这些赤军却是抱着“反对日美安保条约”、“打破反华包围圈”在流血拼命。田中芳树一面用《创龙传》抨击日本的黑暗政治，一面向日本人民宣传中国的历史文化。给人的感觉，就象是日本是中国的一部分，他们是日本人，也是中国人。
为何日本的亲华、反华势力正好与政治主张上的清流、浊流相重叠，这个问题我也答不上来，要请研究日本的专家来解释了。
４、台湾、琉球、钓鱼岛
台湾作为日本的前殖民地，也是日本在暗中拆中国台的场所之一。唯日本底气不足，既不敢在台面上作动作，台底下的动作也不敢做大。琉球问题是中方的筹码，只是中央在实力不足之前，在台湾问题解决之前，轻易不肯动用这个筹码，以免过早暴露自己的意图。钓鱼岛作为领土争端，中方在台湾问题解决这前不便动手，日方则由于非战立场不便出手，双方在克制之中，也避免将之作为筹码。
这是潜在的领土争议地区，如果中国分成7块，台湾多半会决议加入日本国，如果日本轻启战祸又吃个败仗，琉球多半会回到中国手中。由于变数太多，中日双方都不会轻举妄动，打破均衡。
另一种可能，东亚如欧盟般走向统一，台湾回归中国后对日本移民开放，而琉球对中国移民开放，不过这种可能性似乎很小。
５、中日的政治利益争夺战
日本作一个经济大国，政治矮人，是它战败国的地位，以及死不认错的态度所决定的。在八十年代末日本经济如日中天的时候，日本曾试图以自己的经济实力为后盾，拓展自己的国际空间，成效不大。进入九十年代后经济进入长达十余年的停滞期，用经济力量拓展政治空间有些力不从心，而实践也证明唯有成为军事大国，日本说话才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倾听。在右倾力量把持日本政坛的情况下实现军事化，日本直接而干脆地将自已摆在了中国的对立面。
政治利益意味着更大的、长远的经济利益，为求成为政治大国，扩张自已的势力范围，中日之间也有矛盾冲突。
东盟、俄国远东、韩国、中亚，是双方势力范围争压战的战场。其中，中亚是中、俄、美、突厥、波斯、阿拉伯争夺之地，日本人虽然眼红“下一个产油中心”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中国在对日外交上表现软弱，但在势力范围争夺中却是不遗余力。
东盟与中国共建自由贸易区的事，是中国抢在日本前面了。这是中国第一个自由贸易区，也是清帝国崩溃以来中国第一次主动出击划清自已的势力范围（韩战越战的结果是反华排华的政府，中国未能得到任何好处）。东南亚在二战时被日本占领，二战后也是日本的主要出口市场，一直被日本视为自己的后院，突然被中国插手，心中恼火可想而知。在东盟国家，中国产品的竞争对手就是日本产品，其实中国与东盟的互补性还不如中国与日本的互补性（日本对市场保护太过分，不然中日自由贸易区给中国带来的好处更大），所以中国与东盟的自由贸易区，中国未必能得多少利（南沙问题也是个隐患），日本必然受其害。
对韩国的争夺，主要是政治上，而中国在政治上有先天的优势。在两韩统一前，东北亚自由贸易区似乎还遥遥无期。日本死不认错，也使得中日韩经济一体化的进程步履维艰。有人批评中央远不如高丽棒子有骨气，却不想想中国人从朱元璋上台开始就做惯了几百年奴才，而韩国自独立而整个民族记取教训、重获新生，在民族特性上已经有差距了。外加中央刻意媚日，做老百姓的也只能低头做人了。
俄国的远东，早在戈尔巴乔夫的年代，就有人设想，用日韩的技术和资金、俄国的资源、中国的人力，进行开发。结果因为苏联崩溃，外加北方四岛问题，时至今日只有大批中国劳力在远东揾食。中俄边境谈判，黑瞎子岛是要回来了，江东六十四屯不知要回来没有。中俄的斗争，最好俄国再进一步分裂。不过以中国目前的实力尚不足以接收俄国远东，因为在双方合作的大前提下，乘着日本纠緾于北方四岛问题不放的机会，中国加速将俄国远东纳入大中华圈。
在四个势力范围争夺战中，日本都败给了中国，只有在东南亚，如果日本经济能尽早恢复，也许还能与中国一拼。而日本在南美的移民势力，也因为藤森事件而失势。不智如日本，也是难得。
六、未来中日关系展望
两个大国都承担不起对抗的代价。日本首相的这句话是对的，在目前，对抗的时机并不成熟。双方有矛盾，也有共同利益，因为中日关系必然是斗争与合作并存的。
至于双方关系未来的走向，很大程度上是取决于中国自身的发展与变化。就日本而言，向大陆扩张的基本国策不会改变，受产经联合体支持的右翼占上风的政坛格局也不会改变。就中国而言，有可能会陷入苏联式的社会崩溃之中，也有可能会平稳地逐步化解社会危机，走上富强之路。如果中国因为经济危机、或者台海战争失利，而崩溃，那么日本就会完全转入与中国对抗的轨道中，乘机下手。如果中国持续稳定地保持自身的成长，与日本在经济上的劣势越来越小，而军事和文化上的优势越来越大，日本就不得不接受与中国一体化的命运，如欧盟般与中国走向统一。
虽然未来的变化决定于中国，而中国却没有选择的权利。对中央而言，谋事在人，成事在天。对老百姓而言，国事家事天下事，关我鸟事。
(end)
